舞剧《北京人》:被束缚的女人开始觉醒

时间:2017年07月19日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高艳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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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剧《北京人》剧照

  改编自曹禺同名剧作的舞剧《北京人》于7月18日至19日登陆北京保利剧院。该剧由剧作家、曹禺之女万方担任文学顾问,舞蹈编导吴蓓担任总导演和编舞,青年舞蹈家黄路霏、曾明、刘芳领衔主演,主创团队还包括了舞美设计师周立新、作曲家谢鑫、服装设计师阿宽、灯光设计师胡耀辉、造型设计师贾雷等。曾编导过《半生缘》《那个秋天里的女人——秋瑾》《周原女人》等舞剧作品的吴蓓,擅长在舞剧舞台上演绎女性题材和女性角色,在舞剧《北京人》中,作为女性编导,她依然延续了自己的女性视角。

  在吴蓓看来,相比曹禺的其他几部剧作《雷雨》《原野》和《日出》,《北京人》是非常不同的,它具有一种类似中国“契诃夫”式的艺术追求,重在刻画日常生活中小人物的生存状态和精神生活。《北京人》中那种闲适又感伤、平淡又深沉、凄美而又充满希望的格调正是吴蓓喜欢的,这使她有了创作的冲动。她认为曹禺笔下的这种“闲适”,其实也隐藏着剧作家想揭示的危机:那个旧时代的礼教,导致很多人已无意追求自己的生命价值,只好无奈妥协。

澳门金沙,  “曹禺笔下的北京人,生活在中国特定历史时期,那是中国历史进程中由黎明前的黑暗到即将迎来光明前景的特殊阶段。”吴蓓说,“这些北京人,是在没落的旧社会制度下或颓废消沉或努力挣扎的一群人,有的是被旧制度礼教文化扭曲了灵魂后沦落为多余的人,有的是经历坎坷终于开始觉醒的新人代表。”舞剧《北京人》将原剧作中的人物进行取舍,提炼出核心人物愫芳,以及另外两位主要人物曾文清和曾思懿。他们中,既有“多余的人”,也有“开始觉醒的人”。

  舞剧《北京人》中讲述的故事,基本脱胎于曹禺原剧作。年轻的女人愫芳,因为父母早逝,幼年就寄居并成长在北平的姨父母家——曾家,在封闭压抑的封建礼教之下,她与情志相投的表哥曾文清相爱了。为了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愫芳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地活在“美德”中,期待曾文清能够出去闯荡,成为真正“复活”的人。但她最终发现这是一场错误的期待和寄托,愫芳感受到了“自我”的失去和回归,她推开四合院尘封的大门,融入了充满阳光的新世界。

  吴蓓表示,在舞剧中选择以愫芳作为核心视角,这既是她的一种女性情怀,也是她自身创作观念的一种表达。“旧时代礼教对女性的束缚和摧残,更多是在精神和心灵上,那时所崇尚的传统‘美德’,是以牺牲女性的自我价值为代价的。”她说,“尽管愫芳在追求生命价值的过程中有过踟蹰和脆弱,但她最终能够冲破牢笼、勇敢追随自己对生命的渴望,她的美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在女性角色的塑造上,吴蓓追求她们内心层次的丰富。在舞剧《北京人》中,她着重剖析愫芳和曾思懿身为女性内心深处的悲哀与无奈。舞台上的愫芳,具有东方女性温婉、文秀的气质和内蕴,也具有“宛若秋水般明净的美”。在曾思懿身上,吴蓓突出了这个角色的精明干练、怨毒阴狠和可悲。

  该剧分为四幕:《枯井》《深宅》《古钟》《瘾笼》,枯井、古钟等这些具有象征意义的事物作为对应场次的道具,代表了封建社会的腐朽。吴蓓试图用道具来强化人物内心的冲突。尤其是几处表现愫芳“内心视象”的场景,道具的运用很好地烘托了主人公与自我的矛盾、与他人的矛盾以及与社会的矛盾。

虚实交错中的失望与希望——观吴蓓舞剧《北京人》

时间:2017年07月25日来源:中国文艺网作者:张雅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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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剧《北京人》,摄影:叶进

  “当时我有一种愿望,人应当像人一样活着,不能像当时许多人一样活着,不能像当时许多人那样活,必须在黑暗中找出一条路子来。”曹禺先生坦露这是他在写《北京人》时的初衷。《北京人》的故事背景设定在20世纪初北京的曾宅,作者意图深入封建家庭这一躯体深处,反映出封建主义精神统治对人的吞噬,人们在这种精神统治下对人生的追求,以及这种精神统治的破产。对于《北京人》这一剧本,在任何时代下都能映射出属于当下社会的生命价值,因此,它被改编成话剧、电影等各种媒介形式,每个改编者都希望通过自我擅长的方式给予这一剧本新的解读。

  从古至今,舞蹈常被冠以“长于抒情,拙于叙事”的头衔,然而舞剧这一艺术形式却一直尝试用肢体语言来表达其他媒介所不能表现的故事意象。由青年舞蹈家黄路霏、曾明、刘芳领衔主演,在保利剧院上演的舞剧《北京人》,则是著名舞蹈编导吴蓓选材于名著《北京人》,在对原著进行解构重组后,立足于编导自己的视角,运用舞剧的创作手段,进行全新的当代思考和艺术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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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剧《北京人》,摄影:叶进

  简化原著,抽丝剥茧

  曹禺先生的原著《北京人》虽只是一部三幕戏剧的剧本,但其中所涉及主要人物也多达十三人之多,作者力图通过这个大家庭的经济衰落串联起全剧的矛盾冲突,展开善良与丑恶、新生与腐朽、光明与黑暗的冲突。而舞剧《北京人》则简化了繁琐的人物设定,将主要人物聚焦于愫芳、曾文清、曾思懿、曾皓、瑞贞、曾霆六人。人物虽删减,但这六人却是曾家祖孙三代人的典型代表:老太爷曾皓自私虚伪,儿子文清懒惰胆怯,儿媳曾思懿工于心计,侄女愫芳善良隐忍,孙子曾霆年少无知,孙媳瑞贞勇敢坚强。对于人物的筛选与定位想必编导也是费了一番苦心,人物形象既要有典型性,同时又能围绕核心贯穿整部舞剧的矛盾冲突,是挑战也是探索的空间。

  既然简化人物,剧情必然也相应变得更加简洁明了。剥离语言上的阿谀奉承,表里不一,将人物性格的真实一面揭示于观众面前,虽没有在文字语言中细细品味的乐趣,但是却充满了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愫芳与文清的相恋,深宅中的挣扎,愫芳对于家族中暗斗的隐忍以及回归自我后的展翅飞翔,虽修剪了枝叶不够茂盛,但主干却也因此看的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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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剧《北京人》,摄影:叶进

  寓意象征,点明主旨

  整部舞剧融入象征手法,以小见大,在点明主旨的同时探寻着俯拾即是的中国诗境。编导将舞剧的幕次结构分别设定为“枯井”、“深宅”、“古钟”、“瘾笼”,幕次之间各自独立却又相互贯穿。一幕“枯井”,应是充满生机的一幕,二人彼此爱恋,给予鼓励,即使是面对着礼教文化的束缚,年青的生命依然充满着希望。然而干涸的井已无生气,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封建社会制度必然崩溃的死亡命运和深受士大夫文化熏陶后的“生命空壳”不会重生。二幕“深宅”,所谓“庭院深深深几许”,隐藏了多少故事,又蕴含了多少希望,面对礼教的压抑,面对世俗的眼光,面对危机重重的家庭,面对心怀鬼胎的身边人,文清与愫芳苦苦挣扎在无望的深渊边缘。而文清的出走是愫芳唯一的希望,善良的她用美德和仅剩的希望支撑起深宅中苦楚的生活。三幕“古钟”,深沉的钟声让氛围变得沉闷,曾经辉煌一时的士大夫家庭刻板的维护着封建文化、家族颜面,古钟的每一声都敲击着愫芳等待文清归来的期盼之心。受尽曾思懿屈辱的愫芳挣扎在对文清的爱与期盼中,她的优秀品质注定让她在文清懦弱的爱中痛苦,也注定让她在这份痛苦的爱中深陷。四幕“瘾笼”,即使“笼子”已然残缺不全,但文清的软弱妥协却依旧无力飞走,而为了爱情牺牲自我的愫芳柔弱却不懦弱,终将找回自我带着理想飞向远方。这“笼子”锁得住人却锁不住心。

  编导有意将象征手法贯穿至整部舞剧,除了在结构划分上以此点题,而在人物性格的刻画上也巧妙运用,并准确地契合原著的故事内容。曾皓卑劣自私,封建思想根深蒂固,“漆棺材”被看成负债累累家庭中的首要之事。在“漆棺材”舞段中曾皓已不是贵族家庭中的老爷,而成为自私自利的卑劣小人。曾思懿伪善毒辣,如果单表现毒辣且可利用各种狠毒的表情加之攻击性的动作进行诠释,而伪善且狠毒是一个双重形象,编导则巧妙地利用毛线针来伪装曾思懿作为“夫人”的温柔贤惠,且不知这根针却不是毛线针,而是刻薄的针,毒辣的针。不用任何的语言文字,曾思懿的形象已让观众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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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剧《北京人》,摄影:叶进

  内心外化,时空交错

  愫芳在曹禺笔下被塑造为“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温柔善良,坚强充满着韧性,并勇于追求新生活,她是传统文化的典范。这样的形象怎会堂而皇之的卷入三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她对文清的爱是深沉而包容的。编导将这样一份隐晦、沉默的爱情加入自己的理解,立足于舞蹈语言的视角给予了一种别样的呈现。

  舞剧起始,愫芳的雕像被众人所敬仰,清楚地交代出人物的形象特点,进而直切主题——文清与愫芳的相恋,开始讲述这一“塑像”背后的故事。愫芳深深爱着文清,鼓励他戒掉鸦片瘾,出走闯荡。独守深宅的她想象着再相见时的美好画面和曾经的难忘岁月惶惶度日。二幕中的愫芳时空交错在现实的压迫和回忆中的美好,支撑起委曲求全的生活。从没有正面进入情感纠葛中的三人,却在舞剧中依托“信件”来了一次正面的交锋。三幕中的矛盾三人舞外化文清的“信件”,让三人注定在爱恨交织中痛苦。

  不得不说编导是一个感情细腻之人,她总是在女性题材中寻找那一份或坚强,或勇敢,或善良,或纯真的内在精神。整部舞剧交织在虚实之中,从“实”中的失望和“虚”中的希望一步步走向“实”的重生。这是一部更偏像于“诗”的舞剧,内心的表达重于讲故事,意境的悠远也多过写实。这是编导吴蓓所感悟到的《北京人》及其“愫芳”,这是她作为一个现代女性,作为一个舞剧导演所理解和诠释的以“愫芳”为代表的《北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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